张福运的妻子李国秦
发布日期:2010-05-06 来源:节选自《上海滩名门闺秀》  作者:宋路霞

李国秦的家世

祖父李瀚章,湖广总督、四川总督、两广总督;

叔祖父李鸿章,大学士、太子太保、直隶总督、北洋通商事务大臣;

父亲李经沣,李瀚章第七子;

母亲吴静宜,杭州城里有名的美人,富商 吴家的小姐;

丈夫张福运,庚款赴美留学的才子之一,曾在哈佛大学读法律,与宋子文同学,回国后当过北洋政府交通部航政司司长、北京交通大学校长,后出任国民政府财政部关务署署长。

李国秦读书在中西附小和中西女中,中年皈依佛门,是佛学界密宗大师屈映光的衣钵传人,号意空法师,被尊为金刚上师。

李国秦的父亲是李瀚章的第七子,名李经沣(18811941),是晚清时的国学生,曾在陕西当县太爷,历任陕西长安、长武、富平、岐山等县的县官,所以给两个女儿取的名字都与陕西有关,大的叫国秦,小的叫国邠。民国后他没有像李鸿章的儿子李经方和李经迈一样不食周粟,而是采取了务实的、灵活的处世态度,办过税务,还当过扬州扬子盐栈的栈长,这些都是世人视为肥缺的差事,可知日子过得很悠哉。他前后有过两位夫人,李国秦、李国邠的生母是杭州城里有名的美人,富商吴家的小姐吴静宜;继室诸咏琴是浙江诸暨人,生下一个儿子,就是现在香港国光船务有限公司的老板李国光。

李经沣一家在辛亥革命之前就到了上海,可能跟李瀚章曾任浙江巡抚有关系。那时在上海的李家人主要集中住在两个地方,一处是虹口,一处是跑马厅以西(据说就在原先跑马厅的马棚附近)。李经沣虽说身处十里洋场,也一直都在官场上做事,但封建观念还很重,对女儿的读书并不很看重,而对女婿的要求则很高,所以尽管国秦、国邠姐妹都先后进入了中西附小和中西女中读书,但是中学还未毕业就不让读了,要女儿们呆在家里,等着人家上门来说亲。

嫁女儿李经沣是要看双方的八字的,八字不合绝对不行。除了八字还另有标准——他并不要求女婿有多高的学历,但要求女婿要有文采,要前来应试的女婿当面写毛笔字,当面草就一篇命题作文。那时李家的门风还是有不小影响的,被他开涮的女婿人选不知几何。终于,一个合适的人选被挑中了。他就是李家的安徽同乡、家境原先贫寒的桐城人马兆昌。

马兆昌的父亲是个精明能干的工匠,在桐城很有名望,但他不满足于乡间的小打小闹,受时代潮流的鼓动,怀揣着仅有的一块银洋闯了天津。他举目无亲,也没有熟人,就住在天津安徽会馆里,四处打零工。后来人家看他手艺好,就推荐他到大实业家、两江总督周馥的儿子周学熙的门下干活儿,这下他的才干才算有地方发挥了。他不仅手艺活儿干得好,算盘也打得极好,能用原始的计算方法,准确地算出建筑所需的各种用工用料。周学熙大喜,后来在创办启新洋灰公司和北京自来水公司搞基建时,他成了主要功臣之

一,从此在天津扎下了根。马兆昌承继了父亲的数学细胞,聪明过人,在银行里工作,而且一手蝇头小楷写得简直就象是刻印出来的似的。李经沣看了非常高兴,决定敲定这门婚事。

可是事不凑巧,人好了八字却不行了,推算下来跟李国秦的八字”“相克!可是李经沣又舍不得放弃这样一个人才,于是大女儿不行就出台二女儿,结果李国邠就先姐姐嫁人,1923年,成了马家的媳妇。

李家的女儿是不愁嫁的,大女婿很快又有了最佳人选,他就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,后来当了宋子文的助手、出任国民政府财政部关务署署长的张福运。

张福运是山东福山人,运气的确不错,考取了清华大学预备班,与胡适、赵元任等一样,成为庚款赴美留学的才子之一。他在哈佛大学读法律,与宋子文是同学,回国后先是被北洋政府交通部看中了,当过交通部航政司司长、北京交通大学校长。在北京交大当校长时,被李家的一个亲戚抓住了,他就是跟李家有多重姻亲关系的安徽寿州孙家的孙多钰(夫人李国筹)。孙多钰也是美国留学生,原先在上海,任沪宁、沪杭铁路管理局总办,后来到了北京和天津,当过北洋政府交通部次长、开滦煤矿总经理、通惠实业公司总裁,是孙氏家族集团的后期主持人。他认为张福运是个人才,于是向李家老太爷推荐。李经沣与之见了一面,印象不错,竟一次性通过。1924年,已经35岁了的张福运,娶了22岁的李国秦为妻,两人相差13岁。

1927年国民党北伐成功,定都南京,宋子文当上了财政部长,组织班底时,张福运喜得高升。那时财政部下属三大署:税务署(管税收)、关务署(管海关)、盐务署(管盐务),张福运当上了关务署署长,主管全国海关,顿时成了灼手可热的大人物。那时全国最大的海关就是上海的江海关,所以尽管财政部设在南京,而关务署却设在上海;第二大的是天津的津海关,所以天津他也经常要去。

因此张福运夫妇就在上海和天津两地都买了地,造了房子。在天津的房子是在常德道2号,占地六亩(解放后成为天津市委第二招待所);在上海的房子建在复兴西路140号,一栋小楼,三亩多地,有网球场和游泳池(解放后由政府代管,成为上海警备区部队首长宿舍),李国秦就成了这两栋豪宅的女主人。

李国秦与她妹妹李国邠的性格绝然不同。妹妹性情温和,遇事总是谦让,谋求大家一团和气,是典型的贤妻良母;而李国秦性格豪爽,快人快语,办事麻利,说一不二,遇事很有主见,除了婚姻必须由父亲作主外,其他一切事情均自己说了算。当上关务署署长太太的李国秦,并没有像一般的阔太太那样整天打麻将,摆弄首饰,泡咖啡馆。她很好学,上进心很强,深以没能获得中学学历为憾,于是利用上海的有利条件,多读书,勤补课,还跟人学写字、学画国画,每周有好几次请老师来家授课。日子久了,她的一手毛笔字已经很漂亮了,惹得不少朋友都来向她求字。到她1949年离开上海时,她认为比较好的字画已经积至好几大箱,存在妹妹家,可惜在文革中全部化成灰烬。

当年张福运因海关工作需要,常携夫人出席一些有洋人参加的聚会,李国秦总是打扮入时,顾盼有仪,落落大方地用英语跟那些洋太太周旋,与丈夫的风度相辅相成。有时他们还要去香港办交涉,港督总是把他们请进当时最叫绝的半岛酒店,李国秦毫不怯场,进退有据,不几年就把香港世面上的人头也弄熟了。这对于那些没能娶上大家闺秀为妻的国民党高官来说,是个不小的刺激。

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。张福运官做得大了,风头出得足了,前来巴结的人家自然也多起来了,跟海关业务有关系的、没关系的,瞅准机会都喜欢往张家跑,靠不上张福运的,能把夫人粘住也是好的。那些年头,复兴西路140号那三亩多地,显得并不是太宽敞。

在来来往往的朋友当中,有一家人住在离张家不远的范园(华山路江苏路路口,现为解放军八五医院),主人是一家外国银行的买办,这家的女儿正在大学读书,长得聪明伶俐,也喜欢画画,画画得挺好,很能讨李国秦的欢心。两家相距不过两条马路,走动十分方便,小姑娘有时在张家玩得晚了,李国秦就留她住在家里。时间长了,李国秦就认她作干女儿,反正李国秦自己没有孩子,有个干女儿比没有女儿要强,出门总爱带着她。为她买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更是不在话下。

意想不到的事情渐渐发生了,认了干女儿并不见得比没有女儿强。问题出在张福运身上。张福运虽说是美国留学生,但传统的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的观念还很重,总觉得自己没有孩子,在人前脸上无光。日子久了,竟和妻子的干女儿粘乎上了。当干女儿怀上孩子后,他就安排她到老家山东福山去生养,他大概想,等孩子生下来既成事实,妻子也会承认这个事实的。

可是他想错了,他的妻子不是小家碧玉,不是可以随意摆弄的,平时日子过得很体面,夫妻相敬如宾,但是事情一旦超过了心理警戒线,那就成了怒目金刚。李国秦非但不承认这个事实,反而直截了当,宣布离婚!

那些日子不知有多少亲戚朋友前来劝说,劝李国秦要谨慎从事,主要理由是:你若离开了张福运,吃饭靠谁去?你又从来没有工作过!

而李国秦认为人活着不是光为着吃饭的,还有别的,还有精神生活。夫妻关系也是如此,精神死了,这桩婚姻也就走到头了,于是坚持离婚,谁说也不听。

张福运不想离婚,他不过是想孩子想得发疯而已。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到了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。他对国秦说:我离了婚生活没有问题,而你怎么办?你今后靠什么生活?他知道按国秦的性格脾气,不会再嫁人。而国秦说:我离开了你,照样能活下去。

有趣的是,事实正如她所说。张福运后来活到95岁,无疾而终,已算高寿,据说是坐在一个沙发椅子上,永久地睡过去了。而李国秦,如今已经105岁了,还健在!

当然人们无法预料半个世纪以后的事情。在李国秦的一再坚持下,在几个朋友的主持下,他们还是协议离婚了。按照协议,他们在天津的房子归张福运,在上海的房子归李国秦。可是事后张福运还是放心不下她,把天津的房子也划在她的名下了,时间在1947年。但是李国秦连上海复兴西路的房子也无兴趣再住,宁肯搬到愚园路久安村,跟妹妹一家住在一起。

后来张福运的日子也不好过。19491月李宗仁上台当总统后,宋子文辞职,张福运也随之辞职了。后来宋子文要他一起去美国,他不去,那时中共地下党组织也在争取他,海关里有很多地下工作者,联系张福运的是原先在中央银行经济研究所的中共地下党员骥朝鼎。骥朝鼎把他介绍到新中国的中国银行经济研究所工作,在北京。他去工作了一段时间,觉得自己无法适应,出于种种考虑,最后还是去美国了。

出国时要办手续,填表格,在填配偶一栏的时候,张福运又为难了,毕竟二十多年的夫妻旧情难舍。犹豫来犹豫去,他再次找到李国秦,对她说:只要你认下这个孩子,我的配偶仍旧是你。但是李国秦冷冷地说:现在你有配偶,而我没有配偶了!

其实张福运的那个孩子很不错,长大后在美国爆得大名,成了美籍华人中著名的外交官。

——节选自《上海滩名门闺秀》,作者宋路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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